www.hth.com《杀夫》:女主悲剧命运的幕后推手——阿罔官的人物形象分析

《杀夫》是台湾著名女作家李昂的代表作之一,1983年刊发于《联合报》,描写女主林市不堪忍受丈夫的而杀夫的故事。该篇小说一经面市,就被女权主义者认为是对男权社会的批判和揭露,显露了女性意识的觉醒。

林市走上杀夫的毁灭道路,原因是多方面的,经济上的不独立使得她不得不依赖丈夫,甚至可以咬牙忍受身体上的痛苦,而最后导致她毁灭的主要是两个因素。

一是她试图实现经济独立而饲养的鸭子被丈夫无情斩杀,最后的希望破灭;二是她被以阿罔官为首的妇人集体蔑视和践踏,被排斥的孤立感让她精神崩溃。

在这个悲剧故事中,丈夫陈江水固然是罪魁祸首,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以阿罔官为代表的社会舆论对林市精神世界的绞杀和毁灭,阿罔官是林市最终走向死亡的帮凶,是林市杀夫一案的幕后推动者。

李昂设置这一人物形象,批判地揭露了在长期的夫权压制下,如阿罔官等人,本身也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却麻木残忍,毫无同情心,愚昧至极地利用封建道德和舆论的力量伤害着比自己弱小和不幸的女人。

今天这篇文章我就来分析一下阿罔官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人物形象的意义,以及我的几点现实的思考。

01 阿罔官本身也是夫权制度的牺牲品,守寡多年,使她成为一个变态、阴毒、刻薄的人

阿罔官年纪青青就死了丈夫,守了寡,传统的“一女不嫁二夫”的贞洁观念让她一直没有改嫁。虽然得到了旁人眼中“贞洁”的赞誉,但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从年轻到年老,她把自己生生熬成了一个老寡妇。自身的不幸福,再加上性欲望长期得不到满足,造成了她心理上的扭曲变态。

林市新婚的第二天,阿罔官便主动前来串门,几乎问遍林市的祖宗八代,才转了话题,秘密的、压低声音的透露 :“实在我是认识你阿母。”

林市的阿母因为“通奸”被家族处置,阿罔官故意提及,貌似热心,实则带着道德上的优越感,故意揭林市心里的伤疤:看,你阿母是“淫妇”,而我是“贞妇”。

林市在婚后虽然经常遭受丈夫的虐待,但好歹吃饱了肚子,不过半年的时间就长胖了一圈,女性特征也开始发育,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对此,小说里是这样描写阿罔官的:

阿罔官冷眼瞧着林市,只不过几句赞词,脸面上就有这种笑意,再看林市弯身下绷得逼紧的前胸,于是从两片薄扁的嘴唇,从一口完好的白牙间, 冷冷的吐露出 :“你是个好命人,不能跟我这种守寡人比,可惜,前世人还有样欠债没了噢。”

这里,阿罔官的嫉恨心理表露无疑,时刻不忘提醒林市与母亲之死的关联,迫使得林市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中。

心理学家克莱因说:“嫉羡是因为看到另一个人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痛苦。嫉羡之人厌恶看到别人享受。他只有在别人的悲剧中才觉得自在。”阿罔官就是这样一个见不得比人好的人,她只有在别人的痛苦中才能感受到快乐。

阿罔官有一种古怪的“窥淫癖”,从偷窥林市夫妻的房事得到一种奇特的愉悦,一种窥视欲的实现。

第一次和林市见面,她知道林市被陈江水凌虐,“听到你昨夜和早上那款大叫,我心中直念阿弥陀佛。”她说,并且送给林市黑色膏药。

“喏,这个治伤口最好,拿去用。”老女人暧昧地笑着,眼神嘴角泛着怪特的羞赧春意,又强自装若无其事。

林市晚上被陈江水折磨,阿罔官就趴在墙头偷听。第一次被林市发现时,她还谎称是土墙快倒了,她在扶墙。

随着陈江水对林市的日甚一日,阿罔官偷窥其夫妻生活的兴趣也越来越浓烈,甚至越来越明目张胆。

林市半夜忍受不住陈江水的折磨,开门逃跑到外,却见清白的夜光下,阿罔官赫然就站在院子里的大门口,看到林市,她上扬的脸面有浓厚的明显鄙夷神情,着意重重哼一声,才平缓地回过身,慢慢走向自家门院。

阿罔官偷窥别人房事明明是变态之举,被人发现后又立即摆出道德的架式来。长期的禁欲使她的心理变态扭曲,以看别人的受虐获得快感,在别人的痛苦中得到精神释放和心理平衡。

02 阿罔官一方面是夫权制度的牺牲品,另一方面却又是自觉地,积极地成为夫权制度的维护者和利用者

阿罔官儿子才3岁就开始守寡,是传统封建道德认同的贞洁女子。也因此,阿罔官在女人群体中一直是有着优越感的,在林市、春枝等一班年轻女人面前,自我感觉良好地扮演着说教徒,用戕害了她却又得到她认同的夫权观念去审视、评判他人的生活。

然而她的优越感却被儿媳戳破了。在一次争吵中,在街坊邻居的围观中,儿媳骂她“守寡守到阿吉的床上去了。”

对此,阿罔官不得不以死明志,上吊自杀,被陈江水和林市救下。然而阿罔官的自杀并未得到多少同情,妇人们更热衷于议论她是真的自杀还是假装自杀的。

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精明,表面看来,阿罔官也是男权制度压迫的一员,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巧妙地运用了封建男权制度供自己使用。

自己的丑闻被儿媳宣扬出来,又被林市夫妻救起看尽落魄,这让她觉得被所有人看了笑话,势必要找出一个更不幸的人来转移大家的视线,抒发心中的那口恶气和压抑。

这个更不幸的人就是林市。阿罔官选中她是有道理的,林市的母亲因为“通奸”被沉塘,林市经常被丈夫, 这些都是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阿罔官收起了在林市面前伪装的善意,将最大的恶意直指林市。林市在她家后院门口无意间听到她对自己的中伤。

“像我,就敢用死来明志,人若真有志气,什么事情做不到。”接着话音转为鄙夷,“哪里要每回唉唉大小声叫,骗人不知以为有多爽,这种查某,败坏我们女人的名声,说伊还浪费我的嘴舌。”

一句话,先是用以死明志来表明自己的清白无辜,接着话锋一转,直指林市,话题是妇人们最感兴趣的男女之事,说是不想浪费自己的嘴舌,接下来却说了一大堆林市的坏话,包括林市母亲的种种不堪。

“我们做女人,凡事要忍,要知夫与天齐,那可一点点小痛疼,就胡乱叫,再来败坏查某人的名声。”

“你们知否十多年前伊母.私通一个兵,伊阿叔赶到去捉奸,两个人还压在一起,不肯分离。”

一盆盆污水,直接泼上林市。林市因忍受不了被虐的痛苦而发出的“非人非鬼”的痛呼声,传至“二三里外”,人以为是“猪嚎”,作为邻居的阿罔官再清楚不过,却被她歪曲为“几近是快乐的感受”。

阿罔官的恶意诽谤,让林市在众人面前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好吃懒做的淫妇。她的痛苦遭遇不但没有人同情,反而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市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大清早去井边与妇人们一起洗衣服,因为她知道她们在背地里会怎样嘲笑与编排自己;遭受时也不再出声哀叫,因为别人会以为那是她在快乐地享受。

林市“整个人像一只风干蜷曲的虾姑”,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在陈江水斩杀了她寄予全部希望的小鸭后,终至彻底崩塌,在精神恍惚中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直到此时,阿罔官对林市的污蔑还没有停止,“无奸不成杀,伊和阿母,都犯在这事上。”

愚昧麻木使得阿罔官成为男权制度的忠实拥趸,不自觉地成为封建道德迫害其他女性的帮凶。另一方面,她却又是自觉地,积极地成为祸害者,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男权制度的那一套,成为阿罔官手中的利器,她有意无意地学会了利用那些规则去压迫和掌控别人的生活,从中获得精神释放和心理平衡。

阿罔官这个人物形象是残忍而可悲的。她的可悲在于自己也是男权制度的牺牲品,残忍在于同为女性,她对别人的苦难不仅毫无心肝,还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添油加醋,无中生有。

林市的毁灭杀夫,与阿罔官为代表的一众妇人的精神碾压有极大的关系,她们不仅是看客更是推手。

几千年的男权制度使得同性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异化扭曲。同为女性,一同受着男权制度的压迫和剥削,然而不少女性的行为不是努力打破这不平等,而是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成为男权制度的拥护者和执行者。

同性之间的相互审视编排和嘲笑往往会更有杀伤力,因为这些攻击往往来自于母亲、姐妹和朋友,其中的恶意也会成为更尖利的匕首直刺人心。

《杀夫》这篇小说的故事背景距今已有100年的时光,然而100年过去,男权思想在不少人脑海里依然根深蒂固,阿罔官之流的看客在我们的生活里也并不少见,如何避免自己成为像阿罔官一样的物化女性,避免自己也成为残忍的看客和推手之流,我以为要做到以下三点。

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喊了很多年了,从上个世纪20年代,先驱者们就已经发出了这样的倡议,然而在现实生活 中,我们不难发现,很多人,包括女性自己,只把男女平等挂在嘴上,而没有真正地从心底认同这个理念。

全职妈妈的生活困境,女性付出再多也被认为是理所当然,这些都表明了女性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一方面,这与男权思想根深蒂固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女性自我意识不强,时时委屈退让,牺牲自我有关。只有女性本身坚定不移地执行男女平等的理念,我们才能早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物化女性,是指将女性当做物品来看待的一种思想。这种情况分为男性将女性物化看待和一些女性的自我物化。阿罔官就是一个典型的被物化同时又自我物化的女性。

即使是现代世界的女性,也很难逃避被物化的困扰,在婚姻里沦为保姆般的存在,成为生育机器等等。

为了不被视为商品,女性们依然要为自己的平等权益作战,要时刻提醒自己,女性的存在价值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是取悦自己。

韩国女星崔雪莉和具荷拉相继因抑郁症自杀后,网上出现了很多让人心理极度不舒服的声音。作为年轻漂亮的女性公众人物,她们生前,都曾持续不断地遭受着来自于男权世界的恶意。有人讽刺她们躺着赚钱,有人攻击她们的外貌。

而这样的攻击,很多都来自同性。这些网友,只是道听途说,就胡加揣测,在网络的世界里做一个键盘侠,做了最勇猛的看客和推手。

站在道德的角度去指责别人的人其实是最没有道德观念的人,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要忘了保持一颗悲悯善良的心,拥有这两样品质的人,才不会成为别人生活的看客和推手。

最近新上映的电视剧《没有秘密的你》里有一个职场性骚扰的剧情。年轻漂亮的孙小华因不堪老板的长期骚扰将其告上了法庭。

有人好心相劝:职场里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打压下级,排挤孕妇,比比皆是,性骚扰又算得了什么

这段剧情看得人气愤又无语。这是一群有文化有知识的年轻女性啊,但是她们和100多年前的阿罔官有什么区别?

时至今日,我们的生活中依然不乏阿罔官这样的女性,将别人的痛楚当做消遣,甚至是笑话。当同性遭遇不公和性别歧视时,冷嘲热讽,甚至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用来拉拢其他女性,打造自己的朋友圈等。

时至今日,男女之间并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而其中最令人痛惜的是同性间的精神碾压以及同性关系的异化扭曲,而不少女性却缺乏这方面的自省。李昂笔下的阿罔官这个人物形象,相信大家都能得到不同层面的启发和思考。

作者简介:【胖梧说】我是胖梧,自由撰稿人,一个有梦想一直在路上的天蝎座女子。胖梧写婚恋,写情感,写成长,愿你和我都被生活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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